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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声“哞哞”(散文)

□ 胡加斋
http://www.66wc.com/system/2017/12/11/122739.html  2017/12/11 9:35:00  错误提交

 
    我八岁那年,每到周末的时候父亲就把放牛的任务交给我。
    我时常埋怨父亲不近人情,村里的同伴一到周末就可以惬意地上山摘“红串”、摘野葡萄,有时还可以跟大人去公社里买糖吃。而我却只能留在村里,手拿竹枝紧紧地跟在牛屁股后边,睁大眼睛盯住牛不让它偷吃地里的庄稼。那时我还不明白放牛与家里穷有关。
    当时人们参加集体劳动,种出的稻谷按每户人家人口的底分分配(底分即根据成年人、小孩、男女不同的情况打好的分数,如成年男子10分,女子8分,小孩5分),到了年末的时候按工分结算,工分不足就要贴钱给那些工分富足的人。当时我家共有八口人,正劳力只有父亲一个,我大哥还未成年只能算半劳力。由于劳力不足,挣的工分不够,我家每年都要往队里贴钱。而家里唯一的经济收入便是一年养一头猪,到了年末卖猪的钱几乎都被贴光了,因而家里便越过越穷。
    为了多挣工分,父亲只得干诸如耕田之类的最重的活,还把生产队里的牛牵到家里来养。一头牛养一天可以挣两个工分,相当于正劳力的五分之一,一年下来也有七百多工分。但养牛是一件很磨人的事情。在农忙季节里,父亲白天没时间放牛,只能在傍晚队里收工之后割来青草给牛吃,回家的时候天都黑了。清晨天还没亮,牛在栏里“哞哞”直叫,父亲便起床把牛放出去吃草,吃饱后赶回栏里,然后又去地里干活。当时二哥和我都去学校上学,到了周末的时候二哥也要跟着父亲干农活,所以放牛的任务就自然落到我的身上了。
    我放的是一头毛色乌黑身体庞大的老牛,我给他取名叫“大黑”。起初,我在家里附近的地方放养大黑,有时割一些青草放进栏里给它吃。后来附近的草被村里的牛吃得越来越少了,我只得把大黑往山里赶。到山里放牛须有一个伴才行,坳田的阿桥便是我最好的伙伴。
    阿桥跟我同岁,他父亲做“对牛”的生意。阿桥不会读书,读了三个一年级语文还是考不及格,家里就干脆让他放牛了。而阿桥也觉得去学校读书不如放牛,免得上课遭老师责骂。这样阿桥就成了一位专业的放牛娃。
    阿桥养的是一头母牛和一头牛犊,可能是异性相吸吧,阿桥的母牛在山岗上“哞”地叫一声,我家的大黑也“哞”的应了一声。我一打开牛栏,大黑便迫不及待地往山岗上走去。到了三岔路口,我与阿桥汇合,一起赶着牛往一个叫羊母坑的地方走去。
    到了羊母坑,牛便各自钻进林里吃草。我怕牛丢了,便紧紧地跟在后边。阿桥说:“不要跟,丢不了的,我们只管玩。”我们就到小溪里去翻河蟹。看见有干柴,我们就捡起来背回家里。我们的母亲就会说上一句:“这小孩真乖。”
    临近中午的时候,我们准备赶牛回家。阿桥学着牛“哞”的叫了一声,他的那只母牛也便“哞哞”的叫起来。但大黑却没有回声,不知去哪里了,我急得直跺脚。阿桥说:“别急,一会就看到了。”阿桥像公安人员抓特务一般细看地里的足迹,然后钻进林子里追了上去,不久便看到树底下有一大堆牛粪。阿桥蹲下身子像猎狗一般凑近牛粪闻了闻,然后站起身用手指着前边的树丛说:“牛就在那里。”我钻进树丛一看,果然看见大黑躺在那里睡觉。
    我和阿桥背起柴赶着牛回家。路上我们歇牛也歇,我们走牛也走。到了岔路口,我担心大黑会跟着母牛走了,可大黑竟然自觉地往我家里的方向走去。
    一个周末,我从岭后读书回家,正要赶牛出栏,大黑竟然不见了,栏里出现一头毛色发黄的牛犊。我问父亲大黑去哪了。父亲说大黑被南坑的“寿金老”对走了。我说:“为什么要对?”父亲说大黑老了,拉不动犁了,这头小牛犊养到明年就可以耕地。我又问:“那他们把大黑对走做什么。”父亲不作声,只是默默地吸着烟丝。
    我赶着“小黄”跟阿桥汇合。我问阿桥:“他们把大黑换去做什么?”阿桥说:“还能做什么?宰了把肉拿到市场上去卖钱呗。”
    听阿桥这么一说,我的心如刺进钢针一般感到疼痛无比。我喃喃自语:“怎么可以这样呢?大黑辛辛苦苦干了一辈子,怎么忍心把他宰了!”
    后来我听说宰牛的场面很是恐怖。屠夫用一根绳子穿过牛的鼻孔把牛固定在一棵树杆上,用一块黑布蒙住牛的眼睛。屠夫抡起斧子向牛的脑部猛地一锤,牛便发出一声长叫跪倒在地上。屠夫拿来牛刀割断牛的喉咙,然后便剥皮剔骨割肉,把牛肉拿到市场上去卖钱。
    我想耕牛应该让它老死,主人还要给它造一座坟,但人们却并没有那样做。 
    我去岭后读书以后,常常把“三好学生”“学习积极分子”的奖状带回家里贴在中堂的板壁上。几年下来,板壁上贴得满满的,亲戚们或邻居都说我是一个会读书的孩子,将来肯定有出息。父亲也这样认为,于是只给我放牛不让我干耘田、铲番薯草、扛木料之类的重活。村里的同龄人都非常羡慕我。我则利用放牛的时间看一些书。起初看《勇往直前》《刘胡兰》之类的连环画,后来便看《青春之歌》《野火春风斗古城》之类的小说。由于在山里找书不容易,每本书都反复地看,几乎都看了三四遍。
     我第一次参加中考不幸名落孙山。我不甘心失败,想再考一次,于是就去西坑复读。哪知读不到一个月,上面发下文件说不准重读生参加中考,我只得买来复习资料回到家里自学。我看到家里人忙得热火朝天的,就把放养小黄的任务揽了过来。我又不想耽误学习,于是便一边放牛一边做数学,背政治,记古诗。
     第二年夏天我又去参加中考,考完后回家一边放牛一边等成绩公布。
     一天下午,我正在田边放牛。小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说:“小哥,考上了,广播通知来了。”
     我听说考上了,顿时热泪盈眶,一股幸福的暖流像春水一般漫上心头。小黄也“哞”的叫了一声为我庆贺。
    后来我去平阳师范学校读书,只在放假的时候回到家里。那时村里已经分田到户,我们四户人家共养一头牛,每户人家一年轮到三个月。那时候大哥和二哥也长大了,家里的劳力也充足了,但我仍然写信给家里叫父亲在暑假和寒假的时候把养小黄的时间轮过来,让我回家放养它。
    放假的时候,我一边坐在树底下看小说一边放牛。村里人看见了忙说:“别放了,别放了,你将来是可以当官的。这是种田人干的活。”我只是微微一笑,继续看书。《红楼梦》就是那时候看的,我看了四遍。
     我师范毕业后分配到学校里教书,家里便不再养牛了。耕地雇“专业户”,耕一天地算三个人的工资。阿桥成了耕田专业户,我的放牛生涯就此结束了。
    如今父亲已过世,村里人也搬到山外去住了。村人只在清明节或者祭祀土地庙的时候才回到村里。
    每次回村,面对一片荒芜的田地,我的耳边便会响起“哞哞”的牛叫声,当年放牛的经历如电影蒙太奇一般一幕幕地展现在眼前。
来源/作者: www.66wc.com 
[责任编辑:张嘉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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