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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乌之爱(散文)

□ 月牙儿
http://www.66wc.com/system/2017/7/28/117447.html  2017/7/27 15:34:00  错误提交


1.

吴山广场,有掌声,隐隐传来。

走近,发现有一人在跳舞。一个,仅仅她一个,却是韵味十足,下腰、扭胯、舒臂,丝毫不见一点儿懈怠。俨然,小小的空地,成了炫目的舞台。蒙古舞、孔雀舞、汉舞……一支连着一支,舞蹈的旋律中,她的脚步纹丝不乱,她的神情愉悦自然。

桃红的水袖长长地甩出,大红的阔腿裤悬空而转,一转身,脖子上叮叮当当的饰物,哗啦哗啦倾向一边。她的脸,显然不年轻,皱纹一道道,却,施着白的粉,擦着红的脂,涂着黑的影。

好像装饰过了。却,又觉得理当如此。她虔诚对待每一支舞,庄重地对待每一次掌声。

是的,掌声,每一次,跳完舞,正中央的石凳上有一人起劲地鼓掌。“啪、啪、啪”,声音嘹亮粗旷,越过其他稀稀拉拉的掌声,显得激越昂扬。

那鼓掌之人,也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秃顶、光额、山羊胡,他的眼,仿佛追光灯,紧紧盯着她,一忽儿颔首抚须,一忽儿双脚打着节拍,一忽儿双手空中击掌。

无疑,他是她最忠实的观众。

一曲完毕,那老者忽然站起身来,亮开嗓门,喊:“来,来,来,大家快来看,这位舞者年六旬,对着电视机自学三年舞蹈,她今天将为大家表演十八支舞蹈,来,来,来,大家的掌声再热烈些!”

围观的人笑了,鼓掌热烈了。

舞者的脸上的胭脂更红了,她的水袖甩得更远了。

原来,老者与跳舞的她是夫妻。

妻子退休后,迷恋舞蹈,一学就是三年。她想让更多的人看到她的舞蹈,想听到更多的掌声。

老者是舞盲,知晓妻子的心愿后,偷偷地置办音响、舞衣、话筒、碟片。他带着她,走遍杭州的角角落落。随处可见的空地,都可以是她流动的舞台。

他为她,费力张罗,破锣一般的嗓音,大声宣传,他总说,掌声来得热烈些,再热烈些!

她在乐曲中翩翩起舞,他在旁边喝彩解说!

抬起的脚,却再也迈不开,有柔软的东西在心里莫名泛滥。


2.


罗是我小学同学,小时候的她,天不怕、地不怕,唯怕辣椒。

有一次,罗误吃了辣椒,她的舌头伸出又伸进,嘴巴着火一般,双手猛扇,还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然,并未止住,那一点点辣,拽着她的舌尖,在口腔横冲直撞。随之,她的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像一辆破败的火车一般,“铿锵”、“铿锵”地咳嗽起来,咳得惊心动魄,差一点没晕厥过去。

罗说,辣椒是她这辈子的克星。

绝不再碰!

再碰,会出人命!她说这话的时候,咬牙切齿,掷地有声!

再见罗,是十几年以后的事。

她在人群中,一眼瞧见了我,挥舞着双手,大喊大叫,快速地朝我奔来,紧紧地将我一把搂住。

彼时的她,肤白、脸粉,丰满有弹性。

呀,日子过得不错呀,长胖了许多。我忍不住调侃她。

都是辣椒惹得祸,害我胃口大开。罗的笑,叮叮当当。

辣椒?你会吃吗?我委实大吃一惊。

不仅会吃,还很痴迷。罗对我眨眨眼,狡黠地笑。

原来,罗嫁了一个东北男人。她爱他,甚于爱自己。

东北男人爱吃辣,罗为了和他同寝、同眠、同吃…逼着自己学吃辣,或许,这个“逼”字并不恰当,她委实只是心甘情愿、情不自禁到最后变成甘之如饴,无辣不欢。

我无法想象,以前遇辣要死要活的她,如何变成餐餐有辣椒,顿顿要吃辣的辣妹子。甚至,把吃辣根深蒂固的种植到生活习惯里。

这中间,到底存在怎样的无畏、果敢、忍耐、迁就、置换与重生?

罗渐渐地消失在我的视线之内,她像一朵丰腴的牡丹花,娉娉婷婷。

我禁不住驻足,微笑,若有所思。


3.


外公93了,精神矍铄,耳聪目明。

老人家长寿的秘诀,无外乎——吃好、睡好、万事不愁。

说到外公的睡,实在颇为传奇。

上一秒,脱衣、盖被,与你还说着话;下一秒,沾着枕头,闭着眼,鼾声四起。

外公的鼾声,委实不小,如一辆行进的火车,时而爬坡,时而下滑,鼻子成了扩音器,呼噜—呼噜—高低起伏,雄壮有力。

当初,挖河挣工分,外公与邻人同室而眠,结果鼾声如雷,吵得邻人一夜未眠,站在屋里整整走了一宿。

而外婆呢?睡眠清浅,夜晚的风吹了露,虫儿叫了响,哪怕是绣花针落地上,也会惊醒老人家。

可也奇怪,外婆偏偏不怕外公的鼾声,躺在一侧,不仅不怕吵,反而,一夜好梦。

有一次,外公外出,几夜未回,外婆竟然整宿、整宿睡不着。

她说,习惯了外公的鼾声,身侧忽然没有雷鸣一般的响动,反而辗转难眠。

寂静的夜,空旷而冷漠,无边的暗,墨汁一半侵染。而,这时,外公的鼾声忽然响起,“呼——呼——”,外婆的睡眠悄悄地来了,她的心,妥妥安放。他在呢,一直一直都在呢。

睡吧!睡吧!

鼾声如雷,如歌似曲。

 

 

来源/作者: www.66wc.com 
[责任编辑:张嘉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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